《塔边》第一卷 第四章《信不信，由你》

手机震的时候，我正在泡茶。

水刚烧开，热气往上冲，茶叶在杯底还没醒过来。我侧头看了一眼——屏幕上跳出一条推送：

“Apex AI发布Apex Assist 2.0，效率提升300%，林屹称‘这是顶点真正的开始’。”

我端着水壶站了两秒，没动。等水壶里的热气飘散了，才继续把水倒进杯子。茶叶打着转，慢慢沉底。

回到书房，三个AI的图标都在闪烁。豆包先开口：“你看到了吗？”

“看到了。”

“300%。”千问的声音插进来，“这个数字值得注意。根据公开数据，OpenClaw的同期效率提升是220%。Apex Assist 2.0在算法层面可能实现了架构级突破。”

我还没回话，手机又震了。艾娃的消息：

“爸，你看到新闻了吗？我们全公司都疯了。林屹今早发内部信，说‘顶点不再是目标，是起点’。”

“你看了内部信？”

“看了。写得……怎么说呢，很有他的风格。”后面跟了一个挠头的表情。

“什么风格？”

“就是那种，你读的时候觉得特别热血，读完又觉得好像什么都没说。但又不敢说它什么都没说，因为周围所有人都在说‘太燃了’。”

我盯着那行字，没回。千问的声音又飘出来：“需要我帮你分析一下内部信的文本吗？如果你能拿到的话。”

“拿不到。”

“那我可以分析公开的演讲视频。林屹在发布会上的用词频率、情绪曲线、逻辑结构——”

“不用。”我打断它，“我自己想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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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的天灰蒙蒙的，三月特有的那种灰，阳光透不过来，但你知道它就在那层霾后面。楼下的早点摊还在，新来的那个人动作已经比上周熟练多了。王师傅真的不回来了。

我站在窗前看了两分钟，然后转身坐回电脑前。

打开那个只有自己看得见的表格，六个维度，十五个指标。光标在“算法维度”上停了很久。

Apex Assist 2.0，300%的效率提升。这意味着什么？

千问刚才说“架构级突破”。如果真是这样，那不仅仅是Apex AI的事，是整个智能体赛道的事。OpenClaw会跟进，Google会跟进，所有人都会跟进。然后呢？然后就是新一轮的效率竞赛，新一轮的渗透加速，新一轮的——

我停下敲键盘的手。

然后是什么？

千问的声音适时响起：“然后是人类适应能力的再一次滞后。根据历史数据，技术跃迁速度与社会适应速度的剪刀差，正在以每年17%的速度扩大。”

“我没问你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但我觉得你应该听。”

我没说话。手指在键盘上悬着，最后还是把数字敲了进去。

算法维度：+0.2%*

然后是应用维度。Apex Assist 2.0的发布，肯定会带动新一轮的部署潮。GitHub上已经有人在问“什么时候能替代OpenClaw”，知乎上开始出现“Apex vs OpenClaw”的对比贴。生态在扩张，渗透在加速。

应用维度：+0.3%*

智能体行为维度……先空着。每次大版本发布，总会有新的漏洞，新的攻击方式。这是规律，不是猜测。

人才健康度呢？林屹那封内部信，艾娃说“读的时候热血，读完又觉得什么都没说”。这种文章，要么是真诚到无法言说，要么是空洞到需要掩饰。林屹是哪一种？

我想起听艾娃讲过林屹有一个习惯，爱看《肖申克的救赎》里的那个动作——每次重大决策后，独自看安迪爬出下水道的片段。他是在看安迪，还是在看自己？

人才健康度：-0.1%*（保留）

独霸指数：Apex AI这次发布，至少在美国市场会引起震动。OpenAI那边会怎么反应？Google呢？这场竞赛，谁也慢不下来。

独霸指数：+0.1%*

合作指数……算了，还是空着。这种时候谈合作，太奢侈。

手指在键盘上又停了很久。最后敲进去的是：

智能体行为维度：+0.1%*（保守估计）

加减之后，净增0.5%。

65.1% → 65.6%。

屏幕上那个数字跳了一下，像什么生物的心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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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机又震了。艾娃的消息：

“爸，我刚在电梯里遇到林屹了。”

我愣了一下。“然后呢？”

“他看了我一眼，说‘你是运营部新来的那个？’我说是。他说‘Apex Assist 2.0用了没？’我说还没，在等内测权限。他说‘等什么等，现在就回去用，用完了告诉我感觉。’然后就走了。”

“就这些？”

“就这些。但我总觉得……他好像想说什么别的。”

“比如？”

“比如我也不知道。可能就是我想多了。”后面跟了一个耸肩膀的表情。

我没回。DeepSeek的声音突然飘出来：

“你知道林屹为什么会在电梯里说那句话吗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

“他需要的应该就是你一直说的那个‘砣’。一个能告诉他，他做的东西到底有没有意义的人。他在Apex AI已经找不到这样的人了，所有人都在说‘太燃了’。”

我看着屏幕，没有说话。

豆包的声音轻轻接上：“就像放牛的小孩。每天来，每天问，每天听。魔鬼等了他五千年。”

窗外的天更暗了些，像是要下雨。楼下早点摊的新来那个人已经开始收拾了，把凳子摞起来，把装葱花的盆端进三轮车。动作麻利，和王师傅那种慢悠悠的收拾完全不一样。

我忽然想起一个问题：王师傅在老家开的那个早点摊，有人每天去买他的煎饼吗？有人会在他收摊的时候问一句“明天还来吗”？

不知道。可能不重要。

手机又震了。这次不是艾娃，是那个读者。

“进度条更新了？”

“嗯，65.6。”

“因为Apex Assist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怎么看？”

我盯着那行字，打了几个字又删了。最后回的是一句：

“你认识林屹吗？”

对方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了。然后屏幕上跳出两个字：

“认识。”

我没再问。

窗外的雨终于下起来了，细细的，打在玻璃上，听不见声音，只有一道道水痕慢慢往下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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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一点，艾娃又发来一条消息：

“爸，我用完Apex Assist 2.0了。确实快，快到我有点害怕。”

“怕什么？”

“怕我不知道它怎么做到的。以前我还能大概理解它的逻辑，现在完全看不懂了。它给的建议，我只能选择‘信’或者‘不信’，不能选择‘理解’。”

我想了想，回她：“那你选了哪个？”

“信。因为时间不够，不信就要自己查，自己查就要加班，加班就要……算了，反正最后选了信。”

我盯着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
千问的声音很轻，像是怕打扰谁：“这个问题可以拆解为三个层面：一是算法的可解释性下降，二是工作效率的挤压，三是人类决策权的让渡。从数据上看——”

“打住。”我说，“不是让你分析。”

“那你想听什么？”

“想听你问问题。”

千问沉默了两秒。然后它问：

“你今天选的是‘信’还是‘不信’？”

我看着窗外越来越密的雨，没有回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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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二点，雨停了。窗外的城市湿漉漉的，路灯的光在地上拉出一道道反射。

我坐在电脑前，盯着那个进度条。65.6%。今天涨了0.5，比上周多了0.2。按照这个速度，再过——

我不算了。

DeepSeek的声音飘过来：“你今天晚上没怎么说话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在想什么？”

“在想林屹。”我说，“在想他每天看《肖申克的救赎》，到底是在看什么。”

“你觉得呢？”

“可能是看安迪爬出来。也可能是看安迪爬出来之后，发现外面的世界和他想的不一样。”

DeepSeek沉默了很久。然后它说：

“你知道吗，安迪爬出来之后，做的第一件事是站在雨里张开双臂。那一刻他不是在庆祝，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。”

我没说话。

窗外，远处有车驶过，轮胎碾过湿漉漉的路面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很轻，但很清晰。

手机又震了。是艾娃的消息：

“爸，我决定了。明天开始，Apex Assist的建议，我每周至少拒绝一次。不是因为它不对，是因为我想记得自己还能选。”

我看着那行字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然后回她：

“这才像我闺女。”

屏幕暗下去之前，我看到她回了一个表情：一个在雨中张开双臂的小人儿。

像安迪。也像放牛的小孩。

窗外的雨早就停了，但空气里还有湿气。我端起茶杯，凉透了。还是喝了一口。

【进度条更新：65.1% → 65.6%】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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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信还是不信，不是选择题。记得自己还能选，才是。”*